Zhen Zhang


我的这三十年:2012-2016我的大学

April 15, 2026

2012年高中毕业。高考成绩654分,超重点线50分,但离浙大往年的录取线还差十来分。我家没有电脑,是跟父亲一起去网吧填的志愿。平行志愿填了五个学校:浙江大学、天津大学、华中科技大学、厦门大学、吉林大学。专业起初选了数学,后来改成化学。改的原因,是同村的哥哥打电话问我选的什么专业,我说数学,他嘀咕了一句:“怎么会选数学专业?”我以为他在质疑数学不好就业,就回去改成了化学,结果进了所谓的天坑。有时我会想,既然不能给我指导,又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呢?真是多此一举。

等录取通知书等了很久,有点担心,会不会连吉林大学都没录上?其实这是多余的,我的分数超了投档线十几分,在录取的一百多个学生里都算前列。通知书最终还是到了,但我心里不太满意,甚至想过复读,不过后来也没去。

暑假在家休息了两个月。有几个同学请我去吃升学宴,我只去了一个男同学家;另一个女同学家没去,因为她的宴请日期在我出发去大学之后。另外去了童姓同学家玩了几天。还有一个姓盛的女同学也邀请我去她家玩,但我害羞,觉得去女孩子家不方便,没去。

我和父亲坐火车去的吉林长春,还记得在车上吃的是泡面。到了车站有学校的车来接。到校后父亲说如果不喜欢可以复读,我想来都来了,就算了。他没过几天就回去了,后来打电话回来说腿肿了好几天,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
我住在南苑三舍,大学四年基本在宿舍度过。室友有王韵集、陆星远、李子辉,分别来自吉林、长春和山东。

第一学期成绩一般,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。第二学期就开始玩游戏。是谁第一个带我玩的,记不清了。李子辉只玩单机和纸牌游戏;陆星远教我了玩三国杀纸牌,虽然不易上瘾,但也不是什么有益的事;王韵集也玩英雄联盟,但我跟他交流不多。估计最可能的是张汉杰或大宝的影响,看着他们玩,我也想试试。刚开始在学校机房玩,邵逸夫楼有个机房,一小时一块或两块,没人管,所以我经常去。也在陆星远的电脑上玩过,后来他把游戏卸载了。我想自己买电脑,父亲起初不同意,让我再等等,我坚持要买,他才给了4000块,我自己去电脑城买了台惠普。买回来后装上游戏,一玩就是四年。

张汉杰成绩其实不错,却把这种坏习惯传染给我。可见交朋友,没有不良嗜好比有出众优点更重要。我对面宿舍四个人全是游戏迷,隔壁宿舍三个也是,除了王威。在这种环境下,没有明确规划的人很容易被带偏。大学四年,没有一个同学劝我不要浪费光阴玩游戏。记得有一次李子辉看我整天待在宿舍玩游戏,一天玩十二个小时,恨铁不成钢地说这样不行,想来劝我,却被陆星远拦下了。这两个人的性格由此可见:李子辉有心度人,陆星远则听之任之,有时还添把火,比如教我们玩三国杀,连牌具都是他买的。他上大学的目的大概是尽量交好每一个同学,不得罪、不劝谏,对我来说算不上良师益友,倒有点像《论语》里说的“乡愿”——好好先生。

也有几个人明显看不起我。曾超甚至当着我的面说了一句“屌丝”,不知道是为了显示优越感还是什么。作为同学,不拉一把也就算了,还嘲笑我,对他有什么好处吗?我不太明白。闫雨也看不起我,不知哪来的自信,估计是仗着自己家境好,但他自己成绩好像也不怎么样。还有方正、刘亚文之类,也有些瞧不起我。

相处起来算忠厚的没几个,窦骁远、王威勉强算,但他们也是自扫门前雪。唯一一句像人话的,就是李子辉那句“整天玩游戏怎么行”,只是当时没听进去。

记得有一次春游,我自费买了一箱可乐请大家喝,后来有人提议用班费报销,我没同意。

大二转来几个女生。我起初沉迷游戏,没心思关注。后来一个女同学发了一张PS过的照片,看起来挺好看,我就喜欢上了。其实她之前可能对我有过好感,有一次我逃课,她发消息提醒我被点名了,叫我赶紧过去。那时她脸上青春痘很多,看不出好看难看。不过后来我们也经常在微信聊天,感觉关系还不错。但有一天晚上听说她有了男朋友,是另一个班的,我还伤心了一晚。同学说那个人还不如我呢(虽然语气里带着看不起我的意思)。后来我给她发消息说,再不理我,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,她还是不回,我就把她删了,从此再没联系过。说到底,我只是跟她微信聊天过,从不敢鼓起勇气约她出去玩,见面最多打个招呼,怎么可能成呢?

那时候淘宝刚流行,我有一段时间经常在上面买衣服,都是些便宜货。没有支付宝,就去邮政银行汇款。我总喜欢一套一套地买,闫雨还问过我为什么总是这样买。我还写过一本小说,叫《武道玄黄》,基本是模仿《斗破苍穹》的,记得有一章是主角虽然落魄,但是拿了一本微积分,不过写了几章就不写了。闫雨说他倒是给我投过几张票。

后来我有点喜欢上另一个转专业来的女生袁丁。有一次我们三个室友和她一起去KTV唱歌,她刚进KTV时跳得很活泼,玩了一段时间后,说困了,要回去。同学推我去送她回宿舍,我胆子小,没敢。

我在大学的成绩轨迹是一条倒抛物线:第一学期中等,开始玩游戏后就直线下降,大三大四才有点醒悟,临考前拼命补习,到大四时成绩已经达到中等偏上。记得有一次考完生物化学,我对室友说这次肯定比你高,结果我考了94分,接近满分,超过了那个成绩一直不错的室友。现在回想,我当时的问题不在于学习能力不够,而在于自律能力不足。我的学习能力甚至可以说,在那个大学里应该也能算顶尖。但因为成绩一直不好,加上周围人的轻视,我逐渐自我认知不足,没有真正努力过;再加上对化学兴趣不大,最终导致整体成绩落后。

后来我也想过:我的同学好歹也是考上985的人,为什么进了大学之后,会有那么多人沉迷游戏?为什么我很少见到真正喜欢学习的人?

我试着做了个粗略的统计。那些沉迷游戏的,大多是东三省的学生。对他们来说,考上吉大并不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,在高中里可能只算中等偏上。因为东三省考生少、竞争不激烈,而吉大在当地投放的招生名额又非常多,区分度不高。相比之下,像山东的李子辉、陕西的王威、河北的张汉杰、河南的袁丁——这些从高考竞争极其激烈的省份考进来的学生,能上985,本身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养成了较好的学习习惯,所以大学里成绩也普遍更好。而我自己,在浙江县城也算是一流的学生,因此我并没有一进入大学就沉迷游戏。

更深层的原因,是大学和高中的制度差异太大了。高中管理严格,每次考试都有排名,竞争激烈,努力的效果立竿见影;大学则完全相反——散养、三不管(老师、学校、家长)、没有排名。况且我进大学时才17岁,自制力本来就弱,突然被放任自流,又没有人引导。父母都是初高中毕业,也给不了什么目标或方向。于是很自然地就沉迷游戏,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年。

回头看,中国的大学制度,其实并不适合像我这样出身普通家庭、没人领路的学生。我处在了一个完全不利于我的生态里,失败的概率自然就很大。

大四那年,我放弃了考研,只能找工作,不过只赶上了秋招的尾巴。记得面试过京东方、台积电,还有一个公司忘了名字,只记得考试很难。我性格内向、不善表达,面试自然不占优势,几乎都没通过。有一次无领导小组讨论,我几乎只说了一句话。HR看起来很失望,因为我是那次面试里唯一的男生。虽然到现在我也没明白无领导小组讨论有什么意义。还有一次,一个女生带我去参加宝洁的面试宣讲会,我当时连宝洁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。另一次是大四出去面试,好像是物流相关的岗位,面到一半,师兄几次打电话催我回去做实验,快轮到我时他又催,我不好意思再推,就放弃面试直接回学校了。那次面试遇到一个对我挺好的女生,后来也没加联系方式。

大四下学期,我被查出肺结核。后来回想,才意识到大概是怎么感染的。大四上学期有一次面试,旁边坐了一个男的,听他跟HR说自己得过肺结核,治疗了一段时间,已经“放出来了”。我这才反应过来,很可能就是那次被传染的。可以说,这场病一半是因为学校疫情管理不严——一个刚出院的肺结核患者,怎么能让他去教室听宣讲会?何况那时是冬天,环境密闭。另一半原因,是我自己。我天天玩游戏、沉迷动漫小说,几乎不运动,经常熬夜,免疫力差到极点。宿舍里还开了小超市,我经常在那里买垃圾食品吃,可能也是个原因。如果现在能回到那个时候,我最想做的,就是把那台电脑和手机砸掉,然后规定自己每天至少跑一个小时。

大三那段时间,我经常和陆星远以及隔壁宿舍的李宇等人到处吃饭,花了不少钱,现在已经记不清是谁提议的了。回头看,这就是典型的随波逐流——我更愿意跟那些没脾气的“好好先生”混在一起。但慢慢也意识到,没有脾气往往意味着没什么本事。当然,有脾气也不等于有本事。可和这类人在一起,我几乎得不到任何反馈,看不到自己的弱点,也就无从改正。

大学时还认识了一个别的班的女生。有一次她带我去KTV和其他女生唱歌,我不好意思空手进去,就带了几瓶矿泉水。还有一次跟她去理发,理发师当着她的面给我推销做发型,我不好拒绝,最后花了一百多块钱弄了个头,实在不应该。最后一学期,还和同学办了一张几百块的健身卡,结果几乎没用过,也是浪费钱。

从这些事能看出来,我那时候也几乎没有金钱管理能力,因为不好意思就乱花钱,还死要面子,真是幼稚得可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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